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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以来中国古代笔记文献的整理与出版

王卫波
内容提要 20世纪以来中国古代笔记文献的整理出版主要以笔记文献丛书、笔记文献编选集以及单本笔记著作的整理与出版为主,其中笔记文献丛书的整理出版成果最为显著,其又主要呈现为三种形态:一是冠以"笔记小说"之名而实际是笔记文献的大型丛书的整理出版;二是偏重史料性质的笔记文献丛书的整理出版;三是偏重学术性质的笔记文献丛书的整理出版。本文即对20世纪以来中国古代笔记文献的整理与出版情况进行综合回顾与考察,以便更好地推动和促进未来笔记文献的整理与出版工作。

  笔记作为一种文体和著作体式, 主要指的是用散文形式随笔记录故事见闻、历史琐闻、考据辨订的各类作品。虽然, 笔记本身在中国传统目录学中并没有一个专门独立的门类, 其总是依从于“子部”的小说家类、杂家类以及“史部”的杂史类、传记类等, 但其作为一种文体和著作体式, 却源远流长、历史悠久, 并产生了数量众多的作品。仅据收笔记文献最多的《中国丛书综录》的粗略统计, 其所收的古代笔记文献至少有3500余种。[1]这些数量庞大的笔记文献作品, 内容涉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诸如天文地理、典章制度、金石考据、人物传记、神鬼传说等无所不包, 具有不可估量的史料价值、学术价值及文学艺术价值。 

    

  面对如此丰富的资料宝库, 现代意义上的古代笔记文献的整理出版工作是从20世纪初开始的。1912年上海进步书局首次以“笔记小说大观”为名整理出版了一套笔记文献的大型丛书, 拉开了中国古代笔记文献整理出版工作的帷幕。一个多世纪以来, 随着学术研究的推进和古籍整理工作的蓬勃发展, 有关古代笔记文献的整理出版不断得以推进, 在取得丰富成果的同时也呈现出一些特点, 急需得到总结和梳理。 

    

  一、笔记文献丛书的整理与出版 

  中国古代笔记文献自身数量的庞大决定了丛书形式的整理出版往往是其呈现于世的重要方式之一。20世纪以来, 古代笔记文献整理出版的成果也是以几部大型丛书为代表的。纵观百余年来的古代笔记文献丛书的整理出版状况, 主要呈现为以下几种形态。 

    

  1. 冠以“笔记小说”之名而实际是笔记文献的大型丛书的整理出版 

  由于中国古代“笔记”与“小说”概念内涵的杂糅与缠夹不清, 以及整理出版者疏于对二者进行严格的义域界定, 往往用一种非常宽泛的庞杂的文类概念去搜罗框定笔记作品, 遂形成笔记文献丛书出版的一种特殊形态:虽然冠以“笔记小说大观”“笔记小说集成”, 但所收录的作品既有史料性质的笔记文献, 也有考据辨订类的学术性质的笔记文献, 同时也夹杂部分小说作品集。下面即以时间为序, 对出版界几部重要的“笔记小说”丛书的整理出版情况加以回顾总结。 

    

  最早以“笔记小说大观”为名进行出版的是1912年上海进步书局出版的《笔记小说大观》丛书。这套丛书按时代顺序共辑录从晋至清作家206, 作品220种。全套丛书共计35, 其中以宋、清两代所收录笔记作品最多 (宋人笔记约占9, 清人笔记约占21) [2]这套丛书首次以“笔记小说大观”相称, 对“笔记小说”术语的形成具有开创之功, 但遗憾的是并没有对“笔记小说”进行概念的界定。从其所收录的作品来看, 内容不免芜杂, 体例不够统一, 既有《太平广记》《夷坚志》《子不语》《阅微草堂笔记》等志怪小说作品集, 也有《意林》《云麓漫钞》《容斋随笔》《侯鲭录》等偏重考证名物的学术笔记, 更有大量记载历史逸闻趣事的野史笔记, 如《大唐新语》《宋季三朝政要》《中兴御侮录》《渑水燕谈录》等, 甚至还收录了一些诗话著作如唐范摅《云溪友议》、宋惠洪《冷斋夜话》等。 

    

  这套丛书拉开了现代意义上的笔记文献整理工作帷幕, 为后来多部笔记文献丛书的整理奠定了基础。1983年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即在这部丛书的基础上以影印和排印的方式重新加以出版。广陵古籍刻印社版的《笔记小说大观》在内容编排、体例设定上完全依照上海进步书局版的《笔记小说大观》, 只是对部分作品如《阅微草堂笔记》《太平广记》等重新做了一些补漏及订误工作。[3] 

    

  与此同时, 台湾出版界也开始着手进行笔记文献的整理工作, 台北新兴书局于1986年完成45编共450册的《笔记小说大观》的出版。这套皇皇巨著, 把笔记著作的界域推广到了泛滥无边的地步, 虽然不能否定其总体文献价值, 但对笔记文献本身的辑录和研究却造成了许多新的困扰。如大量非笔记文献著作的录入需要阅读者重新加以甄别, 特别是一些不具笔记特征的传奇小说作品却赫然在列, 如《古镜记》《南柯记》《绿珠传》《李师师外传》等, 不能不说是笔记文献整理的倒退了。 

    

  20世纪90年代, 河北教育出版社于1994年出版了周光培所辑的《历代笔记小说集成》, 共刊印110册收录作品751种。[4]这套丛书以原版影印的方式进行出版, 无校勘、点校, 虽很大程度上保留了古籍的原始样貌, 但也给阅读者带来诸多不便。另外在每一断代的编排体例上, 该丛书也颇显杂乱, 并没有按笔记作者生活的时代或作品产生的时间为顺序进行编次。再有, 也收录了一些非笔记作品如传奇《绿珠传》《李师师传》, 词话《词林纪事》等, 也需要在使用时进一步地甄别。 

    

  到了本世纪之交, 上海古籍出版社鉴于上述丛书选取范围过于宽泛以及缺少标点、校勘的弊端, 1999年—2007年历时9年又重新编印《历代笔记小说大观》。这套丛书上起汉魏, 下迄清末, 共计19, 作品159种。相比于之前的几部“笔记小说”丛书, 该套丛书具有以下特点:一是不再一味地扩充作品数量, 而是有意识地采取一些标准去限定笔记作品的选录范围。内容上, 偏重选取记事记人之作, 纯学术性的笔记作品不再收录;时代上, 兼顾笔记作品自身发展状况;体例上, 只选取单部笔记作品集, 大型类书以及一些部头过大的著作不在收录之列。[5]二是对所收录作品都进行点校并撰写“校点说明”, 简略介绍作者生平、作品内容及版本情况, 为当代读者的传阅和使用提供了较大方便。因此这套丛书一经面世, 多次重印, 是上述丛书中流传最广泛、知名度和接受度最高的一种。上海古籍出版社尽管本着去伪存真、去粗存精的目的来整理出版这套丛书, 也设定了一定的标准来选录作品, 但遗憾的是依然没有对“笔记小说”进行概念限定, 与前述几种丛书一样, 虽冠以“笔记小说”之名, 其实不仅仅只选录小说故事类笔记作品集, 更是汇聚了各种历史琐闻类的笔记作品 (也称为史料笔记)  

    

  总之, 以“笔记小说”之名行“笔记”文献搜罗汇集之实, 是这几部大型丛书的共有特点, 虽然对笔记文献的保存和传播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但也进一步加剧了“笔记”“小说”及“笔记小说”这些概念术语本身内涵外延的交相杂糅, 至今依然是学术界的一段公案。 

    

  2. 偏重史料性质的笔记文献丛书的整理出版 

  在这几部“笔记小说大观”“笔记小说集成”整理出版的同时, 中华书局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整理偏重史料性质的笔记作品, 冠以“历代史料笔记丛刊”进行出版。该丛刊共分为唐宋、元明、清、近代四个系列。截至20173, 该丛刊已经出书196, 其中唐宋系列57, 元明系列26, 清代系列49, 近代系列64种。这套丛书的关键词为“史料笔记”, 收录的作品偏重于选取传统四部分类中的史部杂史类、子部杂家类及小说家类文献, 但对志怪、传奇小说作品一概不选, 更为注重笔记作品的历史文献价值。这套丛书在草创时就由学界具备深厚校勘专业水准的知名专家学者来承担相应工作, 在整体上尤其在点校方面呈现出较高水平。 

    

  与中华书局“历代史料笔记丛刊”着眼于唐宋元明清及近代等数朝笔记文献的整理辑录不同, 大象出版社出版的《全宋笔记》立足于宋代断代笔记文献的辑集。《全宋笔记》是上海师范大学古籍研究所主持的“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的成果结集, 该项目从20世纪90年代后期就开始创议编纂, 计划把目前已知的500多种宋人笔记全部收录进去, 共分十编, 每编10册。这一项目成果最终交付与河南大象出版社出版, 2003年出版第一编起, 截至2017年已出版了七编70册共计289种。纵观已经出版的《全宋笔记》前七编, 该套丛书与中华书局的“历代史料笔记丛刊”一样, 排除了志怪、传奇等小说作品, 只着力于辑录具备史料性质的笔记作品, 也兼及一些学术性质的笔记著作, 具体来讲又具有以下特点:一是更严格限定“笔记”作品收录范围:“本书所收者, 以宋人著述的笔记专集为限, 未成专集的, 散见的单条不再整理之列……凡题材专一、体系结构严密的专集, 虽亦有逐条叙事者, 则已非随笔之属, 如专门的诗话、语录、谱录类的茶经、画谱、名臣言行录、官箴等, 不在收录之列。”[6]二是所收两宋笔记作品更全。相比于中华书局版的《唐宋史料笔记丛刊》, 《全宋笔记》不仅包含了前者的作品数量, 而且有相当数量的笔记专集是首次经校勘和标点与世见面。其他已出版的六编中, 也有大量的笔记著作首次加以点校出版。总之, 《全宋笔记》更能反映两宋笔记的全貌。我们相信, 这套丛书将与《全宋诗》《全宋词》《全宋文》一起构成一个完整的宋代研究资料库, 进一步推动宋代文学、史学、文献学、民俗学、社会学等多个学科的研究发展。 

    

  3. 偏重学术性质的笔记文献丛书的整理出版 

  如果说“历代史料笔记丛刊”是汇集各种历史琐闻类笔记文献的话, 那么中华书局的“学术笔记丛刊”则是有意识地搜罗考据、辨订类的纯学术性的笔记。“学术笔记丛刊”几乎与中华书局的“历代史料笔记丛刊”的整理是同时开始的, 最早于1963年出版了于鬯校勘经部的著作《香草校书》以及校勘子部、史部著作的《香草续校书》。后一直不断陆续出版, 截至目前此套丛书共出版学术笔记文献32, 其中以清代著作为主, 共计23;宋代7, 金元与明各1种。这套丛书虽然出版时间跨度长, 1963年到2014年前后跨度达50, 但整体出版数量偏少, 难以反映整个学术笔记创作的全貌。 

    

  也正是惜于这套丛书所收著作数量太少的缘故, 2006, 学苑出版社推出了皇皇70册的《清代学术笔记丛刊》, 共收录清代笔记240余种。这套丛书由华东师范大学古籍研究所徐德明、吴平教授主持编辑, 基本上囊括了清代学术笔记的精华, 其中绝大部分著作在此之前未见影刊出版。更重要的是, 每种笔记之前都撰有提要一篇, 以提要勾选, 考镜源流。为阅读者及使用者带来极大方便。值得一提的是, 在《清代学术笔记丛刊》出版之前, 学苑出版社于2004年先行出版了徐德明的《清人学术笔记提要》一书, 二者在书目上略有差异, 可相互参看。 

    

  另外, 上海古籍出版社在20世纪80年代出版过《宋元笔记丛刊》, 上海书店于2001年—2009年出版《历代笔记丛刊》, 齐鲁书社2011出版《清代笔记丛刊》, 但出版规模和数量都不及上述几种形态的笔记丛书, 影响范围有限, 限于篇幅不再赘说。 

    

  二、笔记文献编选集的整理与出版 

  一般来讲, 大型丛书式的笔记文献整理侧重于“广”和“全”, 受众对象是对此有深入研究需求的专家学者, 有不少是影印出版或只是简单的点校, 为研究者提供第一手的资料;而笔记文献编选集的编纂则侧重于“少”和“精”, 只从若干笔记著作 (往往具有代表性、经典性的著作) 中根据编选目的选取若干篇目 (基本都是名篇) , 编选成书 (往往是单本) , 其编纂目的是为普通读者进行笔记作品的普及和阅读, 要替读者扫清阅读和理解上的知识障碍, 往往要精心注解, 甚至要全文翻译。 

    

  这种笔记文献编选集20世纪以来也出版了不少, 在大众读者范围中取得了良好的口碑。其中颇有影响的有以下几种: 

    

  一是最早在20世纪40年代, 我国著名语言研究大家吕叔湘先生编选了一部《笔记文选读》, 最终由上海文光书店于1943年加以出版。吕叔湘先生出于“要给初学文言的青年找点阅读的材料”的动机和目的, 把笔记视为一种文体, 称赞“笔记作者不刻意为文, 只是遇有可写, 随笔写去, 是质胜之文, 风格较为质朴而自然”[7]。因此从文学审美的角度从《世说新语》《国史补》《梦溪笔谈》《东坡志林》《鸡肋编》《老学庵笔记》《岭外代答》《癸辛杂识》《武林旧事》9部笔记经典著作中选取篇目93, 不仅逐一进行注释, 还围绕每篇精心设计讨论问题加深对所选篇目的理解。这本《笔记文选读》自初版之后广受欢迎并在接下来至今的半个多世纪中又由中华书局、上海古籍出版社、语文出版社、辽宁教育出版社等多家出版社出版过。 

    

  二是进入新世纪后, 由凤凰出版社 (原江苏古籍出版社) 2011年出版的《宋代笔记小说选译》 (朱瑞熙, 程君健译注) 与《唐五代笔记小说选译》 (严杰译注) 。二者其实是凤凰出版社推出的一套“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中的两部涉及笔记文献的编选著作。这两部书与之前的“笔记小说大观”丛书的命名方式如出一辙, 虽然都冠以“笔记小说”, 但所选篇目却并局限于笔记小说, 甚至“讲鬼神精怪的一概不入选”, 专门的考证性笔记也不选, 更侧重于史料笔记篇目的选入。具体来讲, 前者从41种宋代笔记中精选了70, 涉及“宋代的社会风俗、科技记录、典章制度、民众疾苦、中外贸易、书画诗文、历史事件等等”[8];后者共采用唐五代笔记36, 选录114, 按照作者和成书年代先后排列。两书都对所选篇目进行了注释及翻译, 确实有利于普通读者的接受和阅读。 

    

  三、单本笔记集的整理与出版 

  单本笔记集的整理出版主要指针对一些经典的笔记著作进行校注译注而出版。如《世说新语》《唐语林》《武林旧事》《容斋随笔》《东坡志林》《东京梦华录》《陶庵梦忆》《西湖梦寻》等, 这些笔记著作因为其永恒的经典性、超高的知名度而得以不断地校勘、注释、出版。仅《世说新语》就有数种不同的校注译注本:具有严格学术意义的校注本有徐震堮《世说新语校笺》 (中华书局, 1984年版) 、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3年版) 、朱铸禹《汇校集注世说新语》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2年版) 、杨勇《世说新语校笺》 (中华书局, 2006年版) 、龚斌《世说新语校释》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1年版) ;侧重于普及的译注本有许绍早《世说新语译注》 (吉林教育出版社, 1989年版) 、李毓芙《世说新语新注》 (山东教育出版社, 1989年版) 、张之《世说新语译注》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6年版) 、柳士镇和刘开骅《世说新语译注》 (贵州人民出版社, 1996年版) 等。其他单本笔记著作的注释本也有不少, 如胡道静《梦溪笔谈校证》 (古典文学出版社, 1956年版) 、《新校正梦溪笔谈》 (中华书局, 1957年版) , 邓之诚《东京梦华录注》 (商务印书馆, 1959年版) 、伊永文《东京梦华录笺注》 (中华书局, 2006年版) , 都是单本笔记著作整理的重要成果。此外, 一些文学性强、颇有阅读兴味的小品文性质的笔记, 如《东坡志林》《陶庵梦忆》《西湖梦寻》等, 也都有多家出版社出版。 

    

  以上所述为20世纪以来中国古代笔记文献的主要出版情况。总之, 中国古代笔记文献百余年曲折复杂的出版历程也是其不断得到保存、传播、研究和开掘的过程。我们期望, 中国古代笔记文献的整理出版在未来能进入一个更加高端精致的时代, 在出版规模和质量上能有更大地突破和提升。 

    

  参考文献 

  [1] 上海图书馆.中国丛书综录[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2] 上海进步书局.笔记小说大观[M].上海:上海进步书局, 1912. 

    

  [3]高斯.重刊《笔记小说大观》序//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笔记小说大观[M].扬州: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 1983:3-4. 

    

  [4]周光培.历代笔记小说集成[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 1994. 

    

  [5]上海古籍出版社.汉魏六朝笔记小说大观·出版说明[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9:2-3. 

    

  [6]朱易安, 傅璇琮.全宋笔记 (第一编) ·编纂说明[M].郑州:大象出版社, 2003:15. 

    

  [7] 吕叔湘.笔记文选读[M].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 2011:6. 

    

  [8] 朱瑞熙, 程君健.宋代笔记小说选译·前言[M].南京:凤凰出版社, 2001:7-8.